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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鲍威尔继续留任美联储理事，沃什接手美联储主席后首要任务可能是解决内部的巨大分歧。至于降息和缩表，恐怕短期内都将面临不小的阻力。
作者/廖宗魁
4月29日，美联储议息会议决定，将联邦基金利率的目标区间继续维持在3.50%—3.75%。至此，美联储在2026年的头三次货币政策会议上均按兵不动。
相比于美联储会议的决定，市场可能更关注的是，现任美联储主席鲍威尔（Jerome Powell）如何谢幕，继任者凯文·沃什（Kevin Warsh）又会开启一个怎样的新美联储？如无意外，鲍威尔的美联储主席任期将于5月15日结束。
虽然美联储的决策是集体投票决定，但主席在其中起到极为关键的作用。1980年代以来，多位美联储主席都留下了其鲜明的特点，也影响着全球其他央行的货币政策思路。上世纪80年代初的沃克尔以强硬治理高通胀而知名；横跨上世纪80年代至2000年代的格林斯潘充分发挥了相机抉择的货币政策艺术；伯南克则在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开创了一系列的新货币政策工具，比如让量化宽松政策成为常态化工具，加强了前瞻性指引的作用等；耶伦只任期一届，其政策倾向更多是对伯南克政策框架的完善；鲍威尔下调了货币政策中通胀的权重，使得其在应对疫后的高通胀显得迟缓，从而广受各界诟病。
此次美联储会议还透露出两个不寻常的信息：其一，美联储内部分歧极大，在12名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投票委员中，有8人支持决议声明，但有4人表示反对，这是自1992年以来持有异议人数最多的一次联储货币政策会议。这意味着，沃什接班的美联储将面临较大的内部分歧，沃什能否协调这种分歧成为上任之初的最大挑战。其二，鲍威尔虽然卸任美联储主席，但他仍然决定继续担任美联储理事，这也打破了过往的惯例。在过去几任美联储主席卸任后，通常都会辞去美联储理事的职务，彻底离开美联储。鲍威尔此举会否对沃什未来的政策形成一定的阻力，仍有待观察。
沃什能否顺利接棒
此次美联储会议中，12名票委形成8票赞成、4票反对的罕见投票格局，政策立场撕裂态势凸显。与此同时，鲍威尔将继续留任美联储理事一职，不会随换届周期彻底退出美联储核心决策层。两大事件叠加共振，给沃什接任美联储主席之路带来多重现实约束与深层博弈影响，也注定沃什即便顺利接任，也难以快速推行激进政策改革。
此次美联储会议的分歧可能绝非简单投票差异，而是内部政策理念与经济判断的根本性分裂，为沃什接任埋下天然的履职阻力。本次会议反对票阵营呈现鲜明两极分化格局，理事米兰坚定主张立即降息25个基点，担忧经济增长动能持续走弱、就业市场边际降温，亟须通过宽松政策托底实体经济；而哈马克、卡什卡利、洛根三名票委虽支持维持利率不变，但坚决反对政策声明保留宽松降息倾向，坚守抗通胀优先立场，警惕中东局势扰动与黏性通胀反弹风险。这意味着美联储内部已无统一政策共识，“鹰鸽”博弈彻底公开化。对于潜在接任者沃什而言，其尚未正式履职，就已接手一个立场撕裂、诉求多元的决策团队，后续无论是偏向宽松还是收紧的政策倾向，都难以获得全员一致支持，履职初期首要任务并非推行新政，而是调和内部分歧、维系决策基本稳定，政策施展空间被大幅压缩。
鲍威尔留任美联储理事，成为制衡沃什施政节奏、延续现有政策框架的核心关键，大幅削弱新任领导的政策变革话语权。虽然鲍威尔明确表示，“我永远不会做影子主席之类的事情，那是我永远不会做的……我计划在担任理事期间保持低姿态，努力支持主席，支持主席想要去的方向。”但这仍会对沃什的新美联储产生无形的影响。
中金公司认为，这将导致沃什接棒后面临一个可能更为分裂的美联储，难以短期通过任命一位新理事接替鲍威尔留下的空缺来改变美联储内部的“鹰鸽”对比。
长期以来，鲍威尔执掌美联储期间，始终秉持“数据依赖、渐进调整、兼顾通胀与就业双目标”的核心政策思路，拒绝激进降息或加息，以审慎货币政策维系经济软着陆态势。此番鲍威尔不彻底离任、继续留任核心理事席位，意味着其深耕多年的政策理念、决策逻辑与市场沟通范式，仍将在FOMC内部占据重要话语权。沃什若顺利接任，即便自身有着差异化政策主张，也无法快速摒弃现有政策框架，贸然推动政策急转弯。
当前全球金融市场对美联储政策高度敏感，美元走势、美股估值、全球资本流动均深度绑定美联储政策节奏。此次会议罕见分歧已让市场对降息时点判断愈发模糊，市场已然形成“美联储不会大幅政策转向”的一致预期。沃什接任后，若违背现有市场共识，势必容易引发金融市场的震荡，冲击美国经济复苏根基。因此，沃什履职初期或会以稳为主，贴合既有审慎政策路径，优先修复美联储内部政策共识，而非急于彰显个人施政风格。
宽松局面能否打开
特朗普之所以提名沃什接任美联储主席，很大原因可能是沃什更倾向于降息。虽然沃什在近期的美国参议院银行委员会确认听证会上并未对未来降息做过多的表态，但他提出引入新的通胀指标，有变相打开降息空间的可能。
中金公司指出，沃什提出引入新的通胀框架，包括考虑AI的影响、使用“截尾均值（trimmed mean）”通胀指标来观测等。据达拉斯联储测算，美国的12个月截尾均值个人消费支出（PCE）从2025年8月达2.8%的高点后转为回落，降至2026年2月的2.3%，若参考该指标，将为美联储降息腾挪更多空间。
沃什的另一大政策主张是缩表。除了此前的高通胀，沃什还把美国社会的分化也归咎于美联储资产负债表的扩张。沃什在听证会上表示：“我认为，对于‘拥有金融资产者’与‘未拥有金融资产者’之间出现的这种分化，美联储难辞其咎。毕竟，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已从2006年的8000亿美元水平，膨胀到了如今高出一个数量级的规模。”
即便沃什强烈表示了缩表的诉求，但短期内仍面临金融流动性等约束。中金公司认为，纽约联储公布放缓扩表速度后，准备金占银行资产比例从4月初的高点12.6%回落至当前的11.8%，处于适度充裕（ample reserves）临界线的边缘。况且曾经一度充裕的ONRRP已所剩无几，无法有效对冲缩表。短期内，沃什想要推动缩表仍要面临来自金融流动性和市场动荡，甚至是特朗普中期选举压力的约束，需要先放松金融监管，让银行可以更多持有美债，因此市场短期对缩表的担忧可能被夸大。
相对于降息和缩表，对沃什而言，改变美联储的前瞻性指引方式，可能是当下阻力最小的。在沟通方面，沃什认为美联储官员在利率问题上存在“过度沟通”的现象，具体体现为每季度发布的经济预测。在该预测中，官员们被要求以匿名方式预测他们认为适宜的利率水平，即利率点阵图。沃什曾批评，点阵图削弱了实际政策利率的效果—— 明明利率已具限制性，但市场因点阵图预期降息而提前宽松、冒险加杠杆，导致政策传导失效。
本文刊于2026年5月9日出版的《证券市场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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